第678章 店铺装修

一九八七年八月十日，曹大林和房主李老干部签了租赁合同，一年租金二百五十块，一次性付清。李老干部是个爽快人，看曹大林实在，还主动说：“铺面的屋顶我找人帮你修，漏雨的地方补一补，算我的。”曹大林连声道谢，心里热乎乎的。

签完合同，曹大林拿到钥匙，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开始盘算怎么装修。他在地上画了个草图：进门左手边靠墙做一排货架，摆山货和药材；右手边做一个玻璃柜台，摆人参、鹿茸这些贵重东西；正对门的位置挂一块匾，匾下面放一张桌子，收钱用；后面隔间做仓库，放存货；院子里搭个棚子，晾药材。

他想来想去，觉得光靠自己不行，得找人帮忙。愣子会劈柴搬货，但不会木工活；老赶腿脚不好，来不了县城；大老赵他们忙着伐木，脱不开身。正发愁时，隔壁杂货铺的王老板过来了。

“大林，忙着呢？”王老板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王叔，您来得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曹大林把自己的想法跟王老板说了，王老板听完，点点头：“想法不错，但你得找木匠。县城西街有个老木匠，姓孙，手艺好，价钱也公道。你去问问他。”

曹大林记下了地址，锁了铺门，带着愣子去找孙木匠。西街在县城西边，离南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孙木匠家在一条巷子里，门口堆着木料和刨花，院子里传出刨子的声音。

“有人吗？”曹大林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院子里走出来，腰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刨子，脸上带着木屑。他上下打量了曹大林一眼：“找谁？”

“您是孙木匠吧？我是南街新租铺面的，想请您做货架和柜台。”

孙木匠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来吧。”

曹大林跟着孙木匠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红松、白松、柞木、水曲柳，码得整整齐齐。一个年轻人正在锯木头，看到曹大林进来，点了点头。

“这是我徒弟小孙。”孙木匠介绍道，“说吧，想做啥样的？”

曹大林把自己画的草图拿出来，递给孙木匠。孙木匠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皱：“你这画得不行，尺寸没有，样式也不清楚。这样，你说给我听，我帮你画。”

曹大林口述自己的想法，孙木匠拿着铅笔在纸上画，一边画一边问：“货架多高？多宽？几层？层间距多大？玻璃柜台多大？要不要锁？桌子多大？啥木头？”

曹大林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哪懂这些？只好说：“孙师傅，您看着办，实用就行。”

孙木匠放下铅笔，看了看曹大林：“你是林场出来的？”

“对，草北屯林场的。”

“林场出来的不懂木头？”孙木匠有点意外。

“我懂伐木，不懂做家具。”曹大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孙木匠也笑了：“行，我帮你设计。货架用红松，轻便不变形；柜台用水曲柳，结实好看；桌子用柞木，耐磨。大概十天能做好，工钱加料钱，一百五十块。”

曹大林想了想，这个价不算贵，点头答应了。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定金，递给孙木匠：“孙师傅，这是定金，剩下的完工付。”

孙木匠接过钱，揣进兜里：“十天后来取。”

从孙木匠家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建材店，买了石灰、水泥、油漆、刷子、玻璃。愣子扛着水泥，曹大林提着石灰和油漆，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回到铺面。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林和愣子早出晚归，自己动手收拾铺面。先把屋里的杂物和灰尘清理干净，用扫帚扫了三遍，又用水冲洗了两遍。地上的青砖有些碎了，曹大林买了几块新砖，愣子帮忙铺上。墙上的白灰脱落得厉害，曹大林用铲子把松动的都铲掉，重新抹上石灰。

愣子站在凳子上刷墙，曹大林在下面递灰桶。愣子干活力气大，但手脚不够利索，刷的墙一道厚一道薄。曹大林看了看，说：“愣子，你下来，我刷。”

曹大林刷墙的手艺还行，在林场时学过。他先从墙角开始，一道道刷，横平竖直，薄厚均匀。愣子在旁边看着，佩服地说：“曹哥，你啥都会。”

“在山里待久了，啥都得学。”

刷完墙，又刷门窗。门窗是木头的，年头久了，漆皮都掉了。曹大林先用砂纸打磨一遍，把旧的漆皮磨掉，然后用抹布擦干净，再刷上新漆。他选的是深绿色，耐看。愣子帮忙刷窗框，刷得满手都是漆，脸上也蹭了一道。

“愣子，你脸上有漆。”曹大林笑他。

愣子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漆抹得更开了，整张脸都花了。曹大林笑得直不起腰。

屋顶的瓦片破了几处，李老干部找了人来修。修屋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专门干泥瓦活。他爬上屋顶，把破瓦揭下来，换上新的，又用石灰把缝隙填上。曹大林在下面递瓦片，赵师傅在上面接，配合得挺默契。

院子里的杂草长了一人多高，曹大林和愣子拔了一上午才拔干净。拔完草，露出底下的泥土，又黑又肥。曹大林想在院子里种点菜，但想想没时间打理，就算了。他把院子平整了一下，在靠墙的地方搭了个棚子。棚子用木头搭架子，顶上铺油毡，四面通风，正好晾药材。

铺面的玻璃碎了一块，曹大林去玻璃店划了一块，自己装上。装玻璃不难，但需要小心，他在林场时换过工棚的窗户玻璃，有点经验。愣子帮他扶着玻璃框，他用玻璃刀划好尺寸，扣在框上，再用腻子封边。

“曹哥，你这手艺，不去当木匠可惜了。”愣子说。

“我这是野路子，正经木匠看了要笑话。”

忙了五天，铺面收拾得差不多了。墙白了，门窗绿了，地砖齐了，院子净了，棚子搭好了。曹大林站在铺面中间，转了一圈，心里挺满意。虽然还空荡荡的，但已经有了店的样子。

八月十五日，曹大林回了一趟草北屯，跟春桃商量开店的事。

“春桃，铺面收拾好了，货架和柜台在做了，十天就能取。你看啥时候开业好？”

春桃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手里搓着肥皂沫，想了想说：“开店是大事，得选个好日子。我让我爹查查黄历。”

春桃爹查了黄历，说八月二十八是黄道吉日，宜开市、交易、纳财。曹大林记下了这个日子，还有十三天。

“春桃，货得备起来了。人参、鹿茸、蘑菇、木耳、松籽、榛子，这些山里的东西，咱们有。但还得进一些蜂蜜、花粉、灵芝、天麻，这些东西咱们不多，得从别人那收。”

“你去收吧，我在家收拾东西，等铺面好了，我带山山去帮忙。”

曹大林先去了一趟老赶家。老赶正在院子里晒蘑菇，地上铺着几张牛皮纸，上面晾着榛蘑、元蘑、松蘑、黄蘑。曹大林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蘑菇香味。

“老赶叔，蘑菇收得不少啊。”

“今年雨水好，蘑菇多。”老赶端着一簸箕蘑菇，倒到纸上，“你要开店，这些蘑菇你拿去卖。”

“多少钱一斤？”

“榛蘑一块五，元蘑两块，松蘑一块二，黄蘑八毛。你拿去卖，卖完了给我本钱就行。”

曹大林心里有数，这个价比市场价便宜不少。他知道老赶在帮他，心里感激，嘴上没多说，记下了。

“老赶叔，蜂蜜有吗？”

“有，隔壁老李家养蜂，你要多少？”

“先要五十斤，多少钱一斤？”

“零售一块，你拿八毛。”

“行，您帮我联系。”

从老赶家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张大山家。张大山正在屋里分拣药材，地上堆着黄芪、党参、桔梗、苍术、柴胡、防风，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张叔，药材收了不少啊。”

“今年雨水多，药材长得也好。”张大山拿起一根黄芪，递给曹大林，“你看看，这根黄芪，少说五年了。”

曹大林接过黄芪，看了看，皮黄肉白，纹理清晰，确实是好东西。

“张叔，您的药材我都要了，您开个价。”

张大山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价格表：黄芪一斤一块五，党参一斤一块二，桔梗一斤八毛，苍术一斤六毛，柴胡一斤一块，防风一斤一块。曹大林看了看，比市场价低，点了点头。

“张叔，我还想要灵芝和天麻，您有吗？”

张大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朵灵芝和几块天麻。灵芝个头不大，但品相好，表面有光泽；天麻是干的，黄白色，半透明。

“灵芝五块一朵，天麻八块一斤。”

曹大林把灵芝和天麻都买下了，又跟张大山订了五十斤黄芪、三十斤党参、二十斤桔梗、二十斤苍术、十斤柴胡、十斤防风。

从张大山家出来，曹大林又去找了吴炮手。吴炮手正在院子里鞣皮子，一张狍子皮已经鞣好了，又软又白。

“吴叔，皮子有吗？”

“有，兔皮、狍皮、鹿皮，都有。”吴炮手从屋里拿出几张皮子，铺在地上，“兔皮两块一张，狍皮十块一张，鹿皮十五块一张。”

曹大林看了看皮子，质量都不错。兔皮毛短但密实，狍皮毛长且厚，鹿皮柔软有韧性。他算了算，买了十张兔皮、五张狍皮、两张鹿皮。

“吴叔，猎刀的事，孟库回了没？”

“回了，他说可以给你做，一把十五，你要多少把？”

“先要二十把。”

“行，我给他捎信，半个月后取。”

八月十八日，曹大林带着愣子去孙木匠家取货架和柜台。孙木匠已经做好了，货架五个，每个高两米、宽一米二、分五层；玻璃柜台一个，长一米五、宽六十公分、高九十公分，带锁；桌子一张，长一米二、宽六十公分、高八十公分。

曹大林看了看，做工精细，榫卯严实，漆面光滑，很满意。他付了一百块尾款，和愣子一起把货架、柜台、桌子搬回铺面。

搬回铺面后，两人开始摆放。货架靠墙放，一个挨一个，摆成一排。玻璃柜台放在进门右手边，正对着门。桌子放在正对门的位置，后面挂匾。

春桃也来了，带着山山。山山一进铺面就兴奋得跑来跑去，摸摸货架，拍拍柜台，嘴里喊着：“爸爸的店！爸爸的店！”

春桃看了看铺面，点了点头：“收拾得不错。”

“还差招牌，”曹大林说，“得做块招牌。”

“叫啥名？”

曹大林想了半天，说：“叫‘长白山山货行’，咋样？”

春桃想了想：“行，简单好记。”

曹大林去县城南街找了家刻字店，做了一块木招牌。招牌长一米五，宽五十公分，用红松木做的，漆成深棕色，刻着“长白山山货行”六个大字，描金。刻字店老板姓刘，四十多岁，手艺不错，刻的字有笔锋。招牌花了十五块钱，三天后取。

八月二十日，货开始陆续到了。老赶托人送来了蘑菇和蜂蜜，张大山送来了药材，吴炮手送来了皮子和猎刀。曹大林和愣子把货搬进铺面，分类摆上货架。

蘑菇用牛皮纸袋装，一袋一斤，贴上标签。蜂蜜用玻璃瓶装，一瓶一斤，贴上标签。药材按种类分开，用布袋装，放在货架下层。皮子叠好，放在货架上层。猎刀一把把摆在玻璃柜台里，刀鞘朝上，刀刃朝下，整整齐齐。

春桃负责摆人参和鹿茸。人参用红绳系好，放在铺红绒布的盒子里；鹿茸用锯子锯成段，用棉花包好，放在玻璃柜台上层。

山山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小手抓着一朵灵芝，举得高高的：“妈妈，这个放哪？”

“放那边，小心点，别摔了。”

忙了两天，货都摆好了。铺面看起来满满当当的，像个正经的店了。

八月二十三日，曹大林去刻字店取了招牌，挂在铺面正门上方。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看，六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心里美滋滋的。

八月二十五日，曹大林去工商所取了营业执照。执照是纸质的，贴在墙上。上面写着：“长白山山货行，经营者曹大林，经营范围：山货、土特产、手工艺品。”下面盖着工商所的红章。

八月二十六日，曹大林去税务局办了税务登记。税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执照，问了经营范围，给他发了一张税务登记证。

“你是个体户，要交营业税，每个月按营业额的百分之五交。”

“知道了。”

八月二十七日，曹大林在铺面里做最后的准备。春桃擦柜台，愣子扫地，山山摆花瓶。曹大林买了两挂鞭炮，挂在门口，准备明天开业时放。

晚上，曹大林躺在铺面后面的小隔间里，心里想着明天的开业。铺面租了，装修做了，货进了，执照办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