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冷光棒

三人眼前先是绽开一丝裂纹。

杜源州咬紧牙关，试图用最后的信仰值强行将屏障修复。

可来不及了。

半秒之内，亡者之鞭已经再次甩了上来，像个醉汉那样扭着“头”，精准无误地点在裂纹中央。

啪嚓！

金色的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惯性般被黑泥和亡者之鞭挟着圈在了张庭宇身上。

杜源州眼前一黑，下意识就伸手朝她抓去。

可不知怎的，明明就在身前，却怎么都够不到。

他的视线开始下沉，最终贴至地面，模糊之中，鼻腔被腐臭填满，他看到黑泥围绕在张庭宇的脚边，紧接着顺着她的腿向上爬升。

不……不……离她远点……

他想往她的方向爬，抬手抠下那些泥浆，可指尖传来腐烂的湿软时，她的身影还是被拉得好远。

下一刻，他几近耗空的精神力忽然回升。

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无力、绝望和恐惧瞬间被抽走。

意识恢复清明的刹那，他看见了辉痛苦的表情。

这位医生的额上渗出汗水，眉头紧锁，目光却依然坚定。

那本该被用在张庭宇身上的同步通感被用在了他身上。

杜源州撑着膝盖起身，第一时间调整了法杖的位置，然而，他已经没有技能可用了。

他想质问，想责怪辉把最稳妥的保命手段用在了他——一个什么都不能做，只是没有死的废人——身上。

这时，张庭宇突然轻哼一声。

“谢谢。”她说。

亡者之鞭昂起头，身子一扭，依靠惯性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腰肢。

那些腐烂的嘴唇、残缺的手指、新鲜的肢体横切面没有像杜源州所想那样将她绞杀，它们就那样贴在她身旁，连哀鸣听着都温柔了许多。

“回来……”

“我们等你……”

“回来吧……”

“王……”

王。

杜源州寒毛倒竖。

张庭宇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随后，她微抬下巴，没有挣扎。

她接受了。

这个想法自脑海中爆开的瞬间，杜源州看到阿克图里昂的火鞭也缠住了“心脏”外壳都被焰剥落的阿斯弗拉格隆。

紧接着，阿克图里昂的手在收紧。

然而，光与暗的交织之间，整片百花洲上的氛围骤然发生了改变。

就像……一拳打了个空。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让他不习惯的安静。

一切蠕动、喊叫、翻涌都在这一秒内凝固、消散，化成逐渐飘散的黑灰。

赫摩斯死了。

黑泥化作散沙，极快地随着破碎的亡者之鞭掉落在地——张庭宇的脚边。

她的身体没有摇晃，没有跪倒，依然挺立，只是意识快速从不知多远的地方重新聚集回来。

念力在被穿透后，重新开始了波动和自然恢复。

她盯着远处的“太阳”。焰在短时间的愣神后，身体摇摆了两下，随后像死在大火中的人那般沉重又有些轻飘飘地倒在无数尸体中间。

火光渐息，远远看上去，那里没有火炮，没有流淌的烈焰纹，有的只是一块焦炭。

“救……救焰！快！”

张庭宇不是不清楚辉承接了杜源州的所有负面情绪，可他既然还站在这里，那么她就相信他还能顶住。

阿克图里昂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朝四处张望了些许，最终也化为一缕一缕飘散的火苗，彻底湮没在百花洲之上。

然而，张庭宇等人并没有陷入黑暗。

早已在场边等待多时的支援快速进场，伴随着直升机的轰鸣，一颗又一颗照明弹自B4营地方向升起。

“小钟，做得不错。”耳机中久违地传来了申屠沉稳的嗓音。“卫勤分队已经过去了，跟他们回来。”

“剑在吗？”张庭宇试图亲自确认答案。

“在，杀了。”剑的回答简洁。

“你受伤了吗？”辉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脑海中的噪响和混乱。

“没，我先撤了。总指挥，稍后我会向您和国异安委报道。”

申屠应了句“好”，言语间没有半点惊讶。

这个男人……真让人有点琢磨不透。张庭宇腹诽。

不过想到每次见面时他那种轻易就能“消失”在人视野中的能耐，张庭宇又觉得一切都很好理解。“将军，我的同伴呢？”

“我在，残晖也被击毙了。”周禾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粗重的气喘。

频道的管理似乎有点乱，但这种混乱确实让人十分安心。

张庭宇闻着自己身体上残留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是十分钟，比想象中的漫长好多。

她右手摸到后腰上，指尖轻轻触碰别在那里的小巧硬物。“总指挥，回去之前——”

“懂，做完再回吧。”

张庭宇点了点头，思量之间，整个人突然被拉了个趔趄，被迫面对身旁焦急的杜源州。

“你……”杜源州的嘴唇干裂，裂口渗血，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感受到这点，甚至连他的嗓子其实已经哑到几乎没声都没发觉。“你怎么样？”

张庭宇勾了勾唇角，结果杜源州立刻又像个被吓到炸毛的猫一般大叫了一声。

张庭宇连忙收敛习惯性的安抚笑容，轻声回了句：“没事，别担心。”

“真的？”杜源州仔细端详她，试图在她脸上寻找被隐藏起来的疯狂。

“真的。”她甩甩手，拨弄掉身上的黑泥，转头查看辉的状态。

“你不用担心我，我的精神值比你们加起来都高太多。”辉抹了把额上的汗，长出一口气道。他回头，看到车灯由远及近，朝他们三人驶来，嘴角上翘出一个疲惫的弧度。“两位，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杜源州额角抽动，哭笑不得，好几秒也没能做出合适的回应。

“我也很荣幸。”张庭宇礼貌道，右手终于摸出后腰上的东西——一根出发前从季庆申手下小组讨来的战术冷光棒。

她捏住那个小小的物件，“啪”地一声折断。

荧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炸开，照亮了三人满身的灰烬与血污。她抬起手臂，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头顶螺旋桨掀动的风暴声越来越近。直升机低空掠过，锥形的强光从空中压下来，恰好在那一刻罩住了他们三个人。

杜源州眉头紧锁，但还是下意识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土，维持基础的仪容仪表。

辉则在短暂的惊愕后，从容微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张庭宇适时抬眼仰望直升机，清晰地看到了机身上国家电视台的涂装。

很好。

媒体爱她，她也爱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