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眼盲世子VS替嫁庶女23

萧玦发现夏音禾最近不太对劲。

早上起来总是蔫蔫的，吃不下东西。最爱吃的桂花糕端到面前，她只掰了一小块，嚼了两下就放下。春桃说，世子妃昨儿个还犯了恶心。萧玦听完，没说话，转身就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姓葛，是当地最有名的坐堂先生。他提着药箱进来时，萧玦正坐在夏音禾旁边，一双眼紧盯着她的脸，像要把她每一点不舒服都看得清清楚楚。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脸色有些白，嘴上还说没事，多半是这两天换季着了凉。

葛大夫搭了脉。他把手指按在她腕上，闭着眼，眉头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朝萧玦拱了拱手，脸上露出笑来。

“恭喜世子，世子妃这是有了喜脉。约莫两个月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夏音禾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平平坦坦，还看不出任何变化。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两个月了。她竟半点没往那处想。她猛地转头去看萧玦。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葛大夫，又慢慢转向她。那目光里有茫然，有错愕，还有一点极浅极亮的东西，正从眼底迅速烧起来。

“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两月有余。世子妃身子底子不错，只是近日有些操劳，稍加调养便好。头三个月需多当心，不可劳累，不可受寒。”葛大夫叮嘱了几句，又开了副安胎的药方。春桃去送大夫，屋里便只剩他二人。

萧玦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萧玦。”夏音禾轻轻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像被唤醒了似的，几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他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然后极慢地把手放到她的小腹上。他的指尖先是轻轻贴上去，接着是整个手掌。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葛大夫说是。”夏音禾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声音软软的，“你高兴吗？”

“高兴。”他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高兴。”

他俯下身，把脸贴近她的小腹。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热又急，喷薄在她衣料上。他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夏音禾从没见过他这样。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说。

“不是。”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就这几天才难受的，还以为是换季。”夏音禾笑了一下，“萧玦，你要当爹了。”

萧玦闭了闭眼。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再睁开时，眼里涌出一种极复杂的神色。狂喜之外，还有一层更浓的占有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重新看向她的肚子，目光认真到近乎偏执。他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侧，又滑到小腹上，像捧着一件稍用力就会碎掉的宝物。

“你。”他对着她的肚子，低声开口，“不许太折腾你娘亲。她现在连饭都吃不下。你最好乖一点，别让她难受。”

夏音禾听得好笑，拍了他一下，“它还那么小，哪听得见。”

“听得见。”萧玦没抬头，继续说，“若是再让你娘半夜起来吐，等你出来……”

他停了停，眉头皱起来，像在认真思考一个合适的威胁。夏音禾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这一笑，萧玦也绷不住了。他低头，把额头贴在她小腹上。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我说真的。”他闷声道，“谁都不能折腾你。孩子也不行。”

夏音禾伸手，轻轻揉进他的发间。他的发丝凉凉的，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乱。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紧张比欢喜更多。他这个人，认定了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风雨都挡在门外。现在多了一个孩子，他既高兴，又怕。怕她受苦，怕有闪失，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圆满被任何东西碰坏。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夏音禾说，“你别自己先慌了。葛大夫说了，我底子好。”

“从今天起，你什么也不许做。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夜里我守着你。出门必须我陪。”

“那我还不闷坏了。”

“我陪你说话。给你讲笑话。”萧玦直起身，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闷。”

“你讲的都是冷笑话。”

“那我去看笑话集。你以前怎么逗我的，我都学。”

夏音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萧玦，你要当爹了。别怕。”

“谁说我怕了。”

“你手在抖。”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在抖，从方才开始就没停过。他索性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才慢慢稳下来。他倾身过去，极轻地抱住她，避开了她的肚子。

“夏音禾。”

“嗯。”

“以后就是一家三口了。”

“对啊。”

“那你以后不能只看孩子。”

“这还没生呢，你这就开始争了？”

“提前说好。”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得先看我。孩子排后面。”

夏音禾笑得肩膀直抖。她伸手回抱住他，侧过头，在他耳根亲了一下，“好。先看你。也看孩子。”

……

使者到的时候，沈昭正蹲在院门外擦刀。

他抬头看了眼来人，认出是宫里新帝身边的近侍。那人穿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没摆什么排场，只带着两个随从。沈昭收了刀，问他来意。使者说是陛下遣来问候萧世子和世子妃的，顺带送些安胎的补品。沈昭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宅子是萧玦在江南另外置的一处，比水榭小筑宽敞些，前后两进。夏音禾有孕后，萧玦怕水边湿气重，就搬到了地势稍高的地方。小橘也跟了过来，整日在院里追鸟。

使者被引进前厅。厅中没人。一个丫鬟小声说，世子在后院厨房。使者一愣。萧世子下厨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跟着丫鬟往后院去。厨房门半开着，里头有股浓重的药味。使者站在门口，朝里望了一眼，就愣住了。

萧玦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肘间。他原本是站在那等药沸的，听见动静，回头淡淡扫了一眼。那目光和当年在京城时一样，冷而清，像冬日深潭。可他手里那柄漏勺上还挂着几片药渣，额角也沁着细汗。因为热，他把外袍脱了，只穿了件玄色中衣。衣摆下摆沾了一小块炭灰，十分显眼。

“何事。”萧玦问。

使者忙行礼，把来意说了。萧玦听完，只点点头，又转回去盯着药罐。火候有些大，他皱着眉把灶里的柴抽出一根。动作不熟，笨拙得很，可表情认真得像在批阅军报。使者看得目瞪口呆。他跟着新帝不过半年，从前也见过萧玦。那时候萧玦出入宫廷，一身寒气，满朝文武没人敢与他多话。如今这位站在灶台前为自己夫人煎药，眼眶被烟熏得微红，衣摆上还沾着灰。

“陛下说，世子妃有孕，特让奴才送些补品来。若有什么需要，世子只管吩咐。”使者弯着腰，声音放得极低。

“没什么需要。”萧玦说，“让陛下不必挂心。”

“是。陛下还说了，若世子愿意回京，一切都好安排。”

“不去。”

他答得干脆。使者不敢再劝。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夏音禾慢慢走了进来。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身上披着件软缎披风。萧玦一见她，手里还拿着根柴火，就大步迎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厨房烟大。”

“我听说你在这里熬药，就过来看看。”夏音禾探头看了眼药罐，“葛大夫说这药要用文火。你火是不是太猛了。”

“我抽了根柴了。”

“你袖子上沾了灰。”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夏音禾笑着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蘸了点清水，给他擦袖口。萧玦举着手，乖顺地由她摆弄。他低头看她，原本冷硬的轮廓全软下来。

使者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个儿多余。他往门边退了退，小声说，“世子，那奴才先告退了。”

萧玦“嗯”了一声，没看他。夏音禾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忙道，“大人路上辛苦，留下用杯茶再走吧。”

“不敢不敢。陛下还等回话，奴才这就走了。”使者弓着身，飞快地退了出去。他一路出了院门，才直起身，长长吐出口气。身后还能隐约听见夏音禾软声数落萧玦，说火再小些，不然药性该散了。萧玦居然还应了。

使者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不高，几枝桂花探出来。那宅子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有些感慨。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让人不敢逼视的萧世子。分明是个满身烟火气的男人。他摇摇头，催马回京。

回宫后，小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使者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说到萧玦蹲在灶台前抽柴火，衣摆沾灰时，小皇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使者又说，世子妃让留下喝茶，世子连眼都没抬，只盯着药罐。小皇帝听完，把笔放下，笑了。

“朕这皇兄，是真找到过日子的人了。”

“回陛下，世子一切安好，只说无事勿扰。”

“那就好。”小皇帝点点头，望向殿外，神色轻松下来。他提笔蘸墨，继续批折子。使者退下时，听见小皇帝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不来烦朕，朕也不去烦他。如此最好。”

使者轻手轻脚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