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败事有余！

对街茶楼，二楼雅间。

王芷兰将楼下的景象尽收眼底，牙关都在打颤。

“啪！”

她手中上好的白瓷茶盏跌在地上，摔得粉碎，可她却没有反应。

怎么办？她派去的人都被林昭抓了，万一供出她……

“回府……快回府！”

太师府里，王老夫人正斜倚在软榻上喝药，脸色蜡黄。

一抬头，就看见大孙女跌跌撞撞扑进来，裙上茶渍斑驳：“祖母！祖母救我！”

“这是怎么了？”王老夫人蹙眉，“芷兰，你的仪态呢，这成何体统！”

“祖母，出事了，出大事了！”王芷兰哪还顾得上仪态，抽抽噎噎将自己买通泼皮、构陷周家的事和盘托出。

王老夫人脸色骤变。

还不等她开口，门帘已经被一把掀开。

“王芷兰，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王铎大步进来，胸口剧烈起伏，颌下长须抖个不停——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在门外已听了个齐全。

“祖父！”王芷兰抖了抖，膝行两步，伸手去抓他的衣摆：

“祖父息怒，我，我也是为了替祖母出一口气啊……”

“啪！”

话音未落，脸上已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满室寂静。

王芷兰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几日的光景，她已经第二回挨打了，动手的还是一向将她捧在掌心的祖父！

“蠢货！”王铎居高临下，声如寒铁：

“我说了多少遍了，沈家正愁抓不着老夫的把柄，你偏偏拿这等下作手段送上门去！这是想拉着满门老小给你陪葬么？”

说着，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啊！”王芷兰被扇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却不敢辩驳，只能呜呜咽咽地哭。

“老爷！”王老夫人再忍不住，扑上来把孙女死死护在身后：

“芷兰还是个孩子，你打她做什么！再说了，我太师府的千金，难道还整治不得一个酱坊丫头？”

“你还敢说！”王铎几乎气笑了，抬手直指老妻：

“刘氏啊刘氏，你被削了诰命、连降四级，还觉得不够丢人？

事到如今，你当大理寺是吃素的？还是当沈家那个老太婆是善男信女？！

我告诉你，这事若从芷兰身上牵出来，咱们王家上下都得脱一层皮！”

“我……”王老夫人被这一连串诘问砸得哑口无言，只能把孙女搂得更紧。

王铎也骂累了，喘了几口粗气，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字字沉如落石：

“传我的话，大小姐失了体统，理应受罚，即日起收缴她的一应首饰珠翠，禁足半年，好好静静心。”

“祖父！”王芷兰猛地抬起脸，红肿的脸上满是泪痕。

王铎却不为所动：“怎么，你还敢有意见？

老夫话就放在这里了，这半年你若是敢踏出房门一步，即刻就绞了头发，送去庵里做姑子！谁敢替你求情，就陪你一起去！”

“孙女，孙女不敢……”王芷兰浑身一震，重新跪伏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王老夫人心疼得眼圈通红，却也不敢再劝了。

……

夜深，太师府书房只余一盏孤灯。

王铎坐在案后，指间反复摩挲着一枚青玉佩。

玉色温润，边角却已磨得发亮。

良久，他将玉佩掷给管家：

“你去一趟兵部侍郎府上，请裴政裴大人过府一叙。”

管家面露迟疑：“老爷，那裴大人为人清高，与咱们府上向来疏淡，未必肯见老奴啊。”

“你拿这块玉佩去，这是他当年的旧物，看到就会见你。”王铎挥了挥手。

“是。”管家满腹狐疑，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王铎抬起头，眼底一片阴翳。

十几年前，他暗中提拔裴政，本是想把他培养成一枚暗子，到最要紧的时候再启用。

如今，却是被那个蠢孙女生生逼得提前露了踪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铎双目通红，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

大理寺，刑房。

夜已三更。

今日大理寺接了好几宗案子，林昭抓了人回来，索性连夜一桩桩提审。

第一个审的，便是周记投毒案。

那几个泼皮本就是软骨头，只打了几板子，连夹棍都还未上，已然涕泪横流：

“大人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是有人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

“砰！”

话音未落，刑房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铁甲卫队闯了进来。

当先一人不到四十岁，面白无须，却官威深重——竟然是兵部侍郎裴政！

林昭微微一怔。

这位裴大人以刚正不阿闻名朝堂，可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

论职务，兵部和大理寺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可论官阶，对方却比他高了足足数级。

林昭犹豫了一下，起身拱手道：

“裴侍郎，大理寺是刑罚重地，不便擅入。不知您有何贵干？”

“事急从权，得罪了。”裴政淡淡一笑，抬手一指堂下几人，“林护卫，这些人，本官立刻就要带走。”

“什么？”林昭霍然抬头，“裴侍郎，这不妥当吧。大理寺办案向来独立，兵部凭什么插手？！”

“就凭他们是北狄细作！”裴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本官接到密报，北狄王庭近日复聚，意图卷土重来，细作四散入京。

经查，这几人正在其列，罪证确凿！

既然林护卫不愿意交人，那本官也不必再审，就地正法便是。”

林昭真的气笑了：

“北狄细作？裴大人，这几个不过是市井泼皮，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就成了细作！没有陆大人手令，恕林某不便交人！”

“林护卫倒是尽职尽责，陆彦舟看到一定倍感欣慰……可惜他不在京中。”裴政牵了牵嘴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抬手一挥。

几名铁甲护卫直接绕过林昭。

然后，手起刀落！

那几个泼皮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软软倒了下去。

温热的血喷溅上案卷，也溅了林昭满脸。

所有人都惊呆了。

裴政却已经淡然离去。

“裴政，你怎么敢！”林昭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扑上去，被两名铁甲护卫死死拦住。

林昭咬了咬牙，猛地一挣，一个鹞子翻身从两人之间脱出身来，快步追到门口。

“裴大人！你不是最讲一个‘公’字么？！为何要插手此案，杀人灭口！”

话刚出口，他忽然脚下一顿，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神色：

“难道……你是王太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