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雁离，厌离15

今天是个平安夜。

“狼人”李羲承自刀，“平民”雁离暂时安全。

但“平民”雁离已经被下了毒。

于是第二天，“平民”雁离毒发。

…

继人类掌握特殊能力这些年，人们头一次觉得，世界竟然可以这么黑。

天上的太阳都仿佛失去了作用，灼热的阳光照不进丝毫。

整个世界都被一种无形的黑暗笼罩。

而在关尧的视角：收容所的灯还亮着，头顶白炽的光线打在走廊里，但所有东西都像隔了一层什么，那种压迫感压得他头皮发麻，像站在深海里，头顶的光透不下来。

他瞬间意识到——雁离失控了。

警报器在他腰间尖锐地响起来，读数一路飙升，红色警告灯闪得他眼睛发花。

旁边的工作人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关队长，快走，危险警报值已经超出了S……”

那人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都在抖，掌心里全是汗，指节攥着关尧的袖口，像拽着一根最后的安全绳。

关尧低头看了一眼警报器。

一个还没彻底觉醒的人，第一次失控就已经达到了特级异常的强度，不敢想象若是后面对方再失控，会是那么可怕的样子……

他把警报器摘下来，放到了那名工作人员的手中。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关队长——！”

好多人都想拦着关尧，但都被关尧掰开了手。

见关尧心意已决，有人不甘心他这样去送死，大喊道：“关队长！我们背的第一条守则就是——失控的觉醒者不是人类，是异常！”

不料，这句话反而更加坚定了关尧去找雁离的决心。

他握了握拳，冷声命令道：“我说了，不用管我。你们走，立刻走！”

说完，转身就向着收容所深处走去。

收容所内，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煤灰，像被风吹散的烟灰，落在皮肤上也没有重量，但微微发凉。

关尧知道，就这样孤身一人去面对一个能力系数世界第一高的觉醒者失控，无疑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没有理智的觉醒者就是异常，他分分钟就会将面前的一切活物杀死！

但他也同样清楚，这一趟，他必须去。

如果他不能及时将雁离约束在可控状态……

一个失控后完全无法控制，造成的影响远远超越特级异常，甚至需要出动大量觉醒者才能压制的觉醒者，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

——处死。

不是所有的异常和濒临失控的觉醒者都会被收容。

因为特处所也需要对普通民众负责，如果一个收容物他们也控制不了，甚至可能会造成重大灾祸，那么他们是肯定不会收容的。

要知道，这种情况，看似只有一个失控的收容物，实则可能有很多个收容物。

在失控的情况下，他肯定会破坏收容所，意外放出其他收容物。

这会导致乱上加乱，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即便那个人曾是一个举世罕见的天才，是他们战胜异常的又一个希望……

也依旧会被舍弃。

“雁离？雁离——”

关尧在像是被涂了一层黑漆的收容所内寻找着雁离。

在寻找的路上，他注意到一件事——

收容所几乎是完好的。

墙壁没有裂痕，门框没有变形，连走廊顶上的灯管都还在正常亮着。

那些黑色物质贴着墙面和地面蔓延，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影子，但没有任何一处被破坏的痕迹。

关尧的脚步慢了一拍。

失控的觉醒者会本能地毁坏周围的一切。

但雁离没有。

他连一扇门都没有碰。

他必须在处理这件事的特处所人员来之前找到他。

想着，关尧加快了脚步，边走边喊那个名字。

当他找到雁离的房间时，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他刚想退出去，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东西。

不，不是错觉，空气中真的好像有什么情绪一样，像是在……哭？

关尧不确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雁离，应该没有其他可能了。

他顺着那道难以形容的感觉往前走，拐过两个转角，推开通往一间仓储室的门。

然后他愣在了原地。

幸运的是，他找了雁离。

不幸的是，雁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纯黑色物质的类人型生物。

他现在的状态像什么呢？关尧想，大概像一个纯黑色的艺术雕像。

纯黑色的生物大概有两米多高，头部被像是头纱一样形状的黑色粘稠物质遮住，躯干部分只能隐约辨识出轮廓。

关尧看向后方多出的大片黑色区域，形状有些类似翅膀，但他并不好辨识。

说是很像艺术雕像，是因为「雁离」一直处于静止不动状态。

但实际上，「雁离」身上的那些纯黑色的物质，比起静态，更像是会流动的、有生命的，甚至带着阴冷的气息。

关尧下意识攥了一下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一点痛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

如果能力越强的觉醒者，在失控时的模样越接近异常，那人类和异常的边界，到底是理智，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此刻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他需要想办法让雁离恢复到人形，如果让其他人看到对方这个状态……

实验？扼杀？关尧很难保证雁离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雁离？…雁离？……”

「雁离」没有回应，没有攻击，只是安静的矗立在那里。

它只是那样站着，像一个忘记了自己本来面目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关尧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他尝试着喊名字，喊了好几遍，但都没回应；

他又试了触碰，手指伸过去，在即将碰到黑色表面的那一刻停住了，最后还是放上去。

掌心接触到的地方手感像一层薄薄的细沙，柔而松散，但底下有东西，温热的、微微起伏的，像呼吸。

他用了能力去碰它，力道不大，那层黑色物质表面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关尧尝试了各种唤醒「雁离」意识的方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他甚至疯狂大胆到用能力攻击「雁离」。

但「雁离」依旧毫无反应。

好消息，「雁离」真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坏消息，关尧根本无法让「雁离」恢复原样。

时间越拖越久，马上就要有人来了。

关尧吐了口气，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出一支细长的针剂。

这是特效抑制剂，他要来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只是，想要真的抑制觉醒者失控没那么容易，关尧的这支抑制剂即便是特效，但抑制成功的概率也不足一成。

而且，这种抑制剂难免会有一些副作用。

关尧看着面前的类人形生物，先目测大致判断位置，然后用手摸索了一下，注射了进去。

幸运女神似乎是眷顾他们的。

在抑制剂注射进去不久后，类人型的黑色物质在轻微的颤抖，随后黑色物质缓缓褪去，像墨汁被清水稀释，颜色一点点变浅、变淡，露出里面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和叠皱的病号服。

雁离的身体软了下来，往前栽。

关尧伸手接住了他，一只手臂托着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稳稳地捞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隔着病号服的布料能摸到骨头，呼吸很浅，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小猫。

关尧闭了一下眼。

他刚准备转身，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身体瞬间僵住了，对方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关尧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无意识地把怀里的少年又搂紧了一点。

那个人慢慢走进了灯光里。

黑色的作战服，肩章上三颗星。

女人眉毛上多了一道还带着血痂的疤痕，眼下青紫一片，嘴唇上更是没有血色。

来者赫然是雁离的姐姐、同样也是特处所的司上校——司安澜。

关尧沉默两秒，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看到了一切吧，所以，你想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关尧胸口猛地震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司安澜，“你想牺牲掉他？！”

“……”司安澜别过身去，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司安澜，他是你的弟弟！”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他失控到连人都算不上了，却连一个活物都没有伤害？！你看看这个房间——他连收容所都没碰一下！那些黑色已经退了，整个收容所完好无损！你明明看到了，你为什么不肯——”

“我知道！”

司安澜猛地转过身来，声音拔高了一截，她死死地看着关尧。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那又能怎样，我现在不只是他的姐姐！”

“他是我最爱最亲近的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活着！”

“但是他整整服用了致死量两倍多的禁药！两倍多你知道吗？！他彻底失控是必然你明白吗？！”

“你可以阻止他一次，但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后面他会失控的更彻底！谁能保证他依旧不会伤害人类？谁能？！是你？还是我？”

“他有着比我还高的天赋，若是再让他失控下去，包括我在内，没人能阻止！全人类都会因他而死！”

司安澜面若冰霜，但后面的话她几乎是吼着说的。

关尧张了张嘴，没有话能接。

理智告诉他，司安澜说的是对的。

但是感性告诉他，他怀里的少年他想活着，他在很努力的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司安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瞥了一眼，就一眼。

她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和垂着的手臂，袖口底下露出的控制器还松垮垮地挂在腕上。

她猛地扭过头，转身走了。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越来越远。

关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雁离的呼吸浅浅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影，往下，他的嘴唇血色一片。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像在做梦，又像在无意识地攥着什么东西。

关尧的手指插进他手心里，摸到了那根橙色的发绳，已经被攥得褪了色。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往胸口带了带。

[好痛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苍天啊大地啊，雁他有什么错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啊！！]

[姐姐，我曾经特别喜欢你，因为你坚定的选择了雁离，重新的给了他一个家；但我现在讨厌你，司上校，你生生把这个家撕碎抛弃了……]

[为什么要舍弃雁美人，他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生物，他连收容的异常都没伤害啊……（大哭）]

[司上校，我理解你，我理解你现在是司上校，是人类的启明星，你需要为全人类负责，你心疼你的弟弟，但这个抉择关乎全人类，你不敢赌，我理解你……

但我是一个观众，雁崽比起理性的态度，他更需要偏爱，所以我维护我的崽]

[因为喜爱，所以心一定是偏的,但是司上校你的心已经偏向给了人类，你的心里还有雁吗？就算有的话，还有曾经那么多吗？]

[连姐姐最后选择的也不是他，雁美人该有多绝望啊……]

[雁崽需要坚定的、永恒的偏爱，所以我永远站雁崽]

[雁美人需要坚定的、永恒的偏爱，所以我永远站雁美人]

[我将永远追随雁门！！]

[难怪雁美人不想看自己的副本，看了不就是把已经结了痂的伤疤重新撕开了嘛！]

[崽，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我们是鬼，但是我们爱着你啊，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啊，好像也不对劲……]

[我很想说也有很多玩家爱着他来着，忽然意识到，其中的七号死了，后面还会有玩家死亡……两眼一黑]

[真的好想抱着雁美人告诉他我们的爱啊]

[想贴贴就直说，我也想]

[本来这么悲痛欲绝的氛围，被你们整的有些哭笑不得了，你们这群损鬼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