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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的愿望全文阅读

第1391章 纠缠的麻花辫

作者:三月海棠 · 原作:《第八天的愿望》 · 分类:科幻灵异 · 第 13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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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一个童话,叫作“莴苣公主”。

故事讲的是:一对夫妻偷了女巫的莴苣,被迫把刚出生的女儿交给女巫带走。

女巫把女孩关进了一座高塔阁楼,这座塔没有门,也没有楼梯,只有一扇小窗。

每次上去都要让女孩放下长发,顺着头发爬上去。

后来王子来了,踩着长发爬进塔里,带走了她。

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很有代入感。

因为我也一个人住在阁楼上。

只不过,我住的阁楼连那扇小窗都没有。

而我的父母也不是被迫和我分开的,我是被他们丢掉的。

这件事,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忘了那年是几岁,应该还没上小学。

刚过完年,外面偶尔还有鞭炮声,我蹲在堂屋的墙角,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大袋半成品纽扣。

我正在做纽扣手工,就是把半成品的纽扣进行组装,对孔、拧胶水、压紧,步骤很简单,也很枯燥。

大纽扣一块钱一斤,小纽扣两块五一斤。

一袋做完,称一称,能赚十几块钱。

每次我一个人做完一袋,妈妈就会给我五毛钱。

五毛钱是两颗泡泡糖,是一包辣条。

但我一般都会攒着,夏天攒两块钱买一个甜筒,我最喜欢上面那一层巧克力。

冬天攒一块钱买一盒仙女棒,一根只能燃十几秒,黑夜里转瞬即逝的电火光却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美风景。

傍晚,天快黑了,堂屋还没点灯。

我依旧低着头,捏着纽扣,想赶在天黑之前把剩下的小半袋做完。

做完就能问妈妈要五毛钱,加上昨天的五毛,刚好够买一盒仙女棒。

我正想着,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妈妈走过来,有些慌忙地收起桌上的纽扣和小桌板,嘴里催促着:“沐也,别做了,快去洗手,等会儿我给你扎个头发。”

我愣了一下。

平常妈妈都是要我做完才能吃饭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了?

更奇怪的是,妈妈从来没有给我扎过头发。

但我不敢问。

我不想惹妈妈生气,也不敢让她把一句话重复第二遍。

冬天的水很冷,洗不掉手上的胶。

冷水冻得我的手又红又痛,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掉的胶水痕迹,怎么也搓不干净。

我甩了甩手,跑回屋里。

妈妈已经拿了梳子和橡皮筋在等我。

她让我背对着她坐下,然后开始给我梳头。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但扯得我的头发生疼。

我不敢出声,攥着手忍着。

扎完之后,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新衣服给我穿上。

那是一件红色的棉袄,过年那天我都没穿新衣服,今天却穿上了。

我很开心,却不敢表现得很开心,怕妈妈不开心。

妈妈带我坐上了爸爸的摩托车。

我被他们夹在中间,前面是爸爸宽厚的后背,后面是妈妈温暖的怀抱。

路上风很大,但我一点都不冷。

那是我记事起第一次感觉到“幸福”。

我以为爸爸妈妈只是平时对我严厉,其实他们还是爱我的。

摩托车停在一栋两层的老旧平房前。

爸爸妈妈带着我进门,和这家的主人寒暄。

我才知道,原来是带我来亲戚家拜年。

这家人有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十多岁的大姐姐,扎着马尾,像个小大人。

还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姐姐,扎着麻花辫,躲在她姐姐身后好奇地看着我。

可能是亲戚吧,我总觉得这家人很亲切。

吃饭的时候,伯伯和婶婶都不停地给我夹菜,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

大人们还在餐桌上聊天,我下了餐桌,一个人坐到远处的一张小凳子上,很局促。

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脚也不知道怎么摆,只好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个扎马尾的大姐姐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笑眯眯地问我:“我叫吴亚男。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姐姐好,我叫徐沐也。”

她眼神闪了一下,笑着说:“你的名字真好听。”

然后她又问我,“沐也,你会扎麻花辫吗?”

我摇了摇头。

她说:“那我教你吧。”

她解开了妈妈给我扎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和妈妈完全不一样。

妈妈扎头发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她扎头发像是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一边给我扎辫子,一边随口问我:“沐也,你的爸爸妈妈对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

她又问:“真的吗?”

我没有说话。

她没有追问,继续帮我编着纠缠的麻花辫。

绑好之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花花绿绿的,有好几种口味。

她把糖递给我,“水果糖,每一种都好吃。”

我看着那把糖,说:“姐姐,太多了。”

她把糖硬塞到我手里,说:“拿着,慢慢吃。”

我攥着那把糖,糖纸在掌心里窸窣作响,甜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我刚想把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这时候,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姐姐走了过来。

她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就是那个被爸妈送人的妹妹?”

我愣住了。

大姐姐抬手打了她一下,斥责道:“胜男,你胡说什么呢!”

小姐姐一脸委屈,嘟着嘴说:“本来就是啊!爸爸妈妈只想要弟弟,生了妹妹就把她送给别人了,这都是你跟我说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手里的糖还攥着,糖纸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我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叫胜男的小姐姐,又看了看那个叫亚男的大姐姐。

她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餐桌上正在说话的“伯伯”和“婶婶”,我的“爸爸”和“妈妈”正和他们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我们。

那时候,我才知道,这里不是亲戚家,是我亲生父母的家。

站在我面前的这两个姐姐,是我的亲姐姐。

我和他们本来是一家人。

可是她们都姓吴,只有我姓徐。

小时候,有很多事我都不懂。

我不懂为什么我要喊自己的亲生父母“伯伯”和“婶婶”。

我不懂为什么他们留下了两个姐姐,唯独不要我。

我以为有什么很复杂的原因,有什么身不由己和无奈。

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复杂。

就像两个姐姐说的那样,因为他们想要儿子,不想要女儿。

因为计划生育,超生要罚款。

因为养一个孩子要花很多钱。

所以他们把我过继给了亲戚。

我想通了,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