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杨秀天塌了

程意示意阿妹听郑符的，现在不用把精力浪费在这件小事上。

郑符道：“主君，依我看，八都军入蜀，对咱们反而是件好事。”

程意特意扫了一遍公房里的人，见大家全都兴奋地朝郑符看过来，便笑了。

她让郑符展开细说。

郑符说，牛勖既然手下没有亲兵强将，为人也没什么野心，是个文将，那她们卫民军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

借八都军入山南西道这事，把卫民军身份再洗白，积极拥护牛勖这位节度使，保护山南西道百姓，驱除匪兵，让牛勖主动看见他的“亲兵强将”！

等卫民军成了牛勖手下的亲兵强将，那这山南西道到底是谁的，就全看程意打算什么时候自称节度使留后了。

程意听完，喝了口茶水，清淡的茶居然变甜了呢~

她问众人：“我听着挺满意的，你们呢？”

主君说满意，谁敢说不满意？

程四娘都愿意为了姐姐的大业，忍下对唐军的爆裂杀意。

其余人还能说什么？

众人齐齐站起身，向程意拜道：

“我等全凭主君吩咐，护卫华阳百姓，在所不辞！”

程意又喝了一口茶，感觉茶水比刚刚那一口更甘甜了。

喝完，放下茶杯，起身正式宣布：

“从现在开始，全县进入备战状态！”

众属下齐声道：“是！”

具体怎么做，都有章程。这份章程由程意提供主框架，其他人根据实际情况填补枝节，最后由郑符编写而成。

是一本真正可执行并且可快速复制的具体行动指导，印刷后，卫民军内的小组长们几乎人手一本。

程意把八都头的事情交给郑符和程四娘负责，问众人还有没有什么异议。

见众人无异议，散会。

“哎？”

程意疑惑地挑了下眉头，怎么感觉少一个人？

她目送程四娘等人一个个散去，心里默默对了名单，疑惑问：

“杨秀呢？你没通知他吗？”

江鱼忙道：“主君，我先前已经通知过杨郎君，他说突然腹泻身体不适就不来了。”

“还有.......”

还有一句话，江鱼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管事当时还说了一句，反正他现在手上也没兵马，就是个管金沙矿的，顺带当一下操练民兵的教官，去不去议事也不要紧。

程意见江鱼支支吾吾，面色一沉，让她说！

江鱼便老老实实把杨秀那句话原样复述给程意听。

本以为主君会大怒，但好像并没有。

程意抱着手，认真反思自己手下为什么会这么说。

想了一盏茶功夫，忽然问江鱼：

“小鱼儿，你说本县令是不是把他的权力抹得太狠了？”

江鱼不觉得这种事是自己可以谈论的，冲主君尴尬笑一下算了。

程意自言自语：

“真是个小气鬼，不就是不能带卫民军了吗？至于吗？我还给他加月俸了呢，他怎么不说？”

心里还要补一句：谁让你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可不得防着你。

总之，程意反思的结果就是，她没有任何问题，是杨秀自己有问题！

此刻正在家中陷入慌乱、崩溃的杨秀，要是知道程意是这么想的，恐怕又要吐血三升！

合着他这些年，兢兢业业、辛辛苦苦为山寨、为卫民军做的那些事，就被一句“身在曹营心在汉”给磨灭了？

这真真实实流过的血汗，就不存在了？

当然，现在的杨秀还不知道程意这么想自己。

要不然他就不只是慌乱崩溃了。

大将军突然病逝，七月份发生的事情，他和吕玉今天才知道！

“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

平日里泰山崩于眼前都不眨眼的人，今天突然失态，整个人浑浑噩噩，在屋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吕玉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玩，一回屋，就看到杨秀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卦门信使发来的密信，垂着头盯着信，怔怔出神。

从前她一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今日才反应过来。

“杨秀？”

吕玉脚步轻轻来到桌前，低唤了他一声。生怕声音大了，眼前人就要碎掉。

杨秀缓缓抬起头，双目猩红，面上明明没有任何悲伤的神色，但眼底的悲痛、恐惧，再也压抑不住，全部涌了出来。

“你......节哀。”

吕玉本想说你别哭，但想起杨秀那极强的自尊心，话到嘴边改成了这句节哀。

她递过去一张手帕，杨秀赤红的眼垂下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沾了沾眼角。

吕玉叹了一口气，同情道：

“我没想到，你竟是大将军义子。”

杨秀立马睨了她一眼。

吕玉看他丧父可怜，没同他计较，起身去把炉子点上，烧了壶热水，兑好端来让他擦把脸。

“你这神态最好别叫外人瞧见，今日开会你没去，主君心中肯定生疑了。”吕玉提醒道。

杨秀洗了脸，情绪稳定下来，感受到吕玉无关立场的关心，心底的防备卸下了些。

他告诉吕玉，神策军中一直分成两派。

一派是伺候在天子近前，爱结党营私搞政斗的田令孜一行。

还有一派，则是以杨复光为首的外派宦将。

外宦心思纯正，一心保卫大唐疆土，却因为战功令内宦们感到不满，明里暗里的在天子面前打压外宦，致使神策军中分裂成了内外两派。

本来杨秀以为，此次灭黄巢，自家义父杨复光拿着如此军功，必定会将内宦压下去，到时候朝堂之上，便是他们这些外宦说了算。

他这边正准备等义父前来迎接天子归京，然后再把小皇子送入皇宫，让陛下认回皇子。

结果现在告诉他，义父杨复光死了？

他那几位义兄弟根本就没有政斗经验，一心都在战场征伐上，心思单纯，怎会是田令孜的对手？

小皇子认祖归宗的计划就这么被强行中断了？

作为外宦一派中唯一一个在认真搞政斗的杨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丧父悲痛，还是为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而崩溃。

吕玉听完，其实无法共情，毕竟她早就不去想什么皇子不皇子的事了。

她觉得卫民军现在就挺好的。

但两人作为同伴多年，吕玉什么也不说显得有些薄情。

她不走心地安慰道：

“大将军去世确实令人伤心，但这不是还剩八都军吗？毕竟也是大将军带领过的兵，如今大将军刚刚去世没多久，余威应该还在。”

“今天主君开会就是为了八都军要入蜀的事，你不如联络上八都军，让他们一起归顺主君，助主君拿下山南西道，乃至三川全境，这也算大功一件。”

吕玉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是两全其美，兴奋地对杨秀道：

“主君知道你心向卫民军，肯定会重新提拔重用你。”

吕玉说完，便见杨秀看着她笑了。

那笑，笑得吕玉脊背发寒，浑身不适。

杨秀突然起身，一本正经地拜谢她。

谢谢她让他知道，他还能联系八都军，收拢他们，为小皇子回京所用！

他的计划，不必中道崩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