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山南西还有忠勇之士

兴元府的山南西道节度使牛勖。

应该是汉中最后一个知道八都军要入蜀的人。

杨秀崩完牛勖崩！

八都军八千人马，骁勇善战，全是精悍之辈，他这山南十六州里但凡拿得出一个厉害的兵马使，他都不至于这么崩溃。

先前本想收服前节度使裴钜手下那帮牙兵，结果这帮骄兵，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还不等他先动手，这帮混蛋就先把打算效忠于自己的主帅给杀了。

牛勖那个气啊，一打听，干这事的居然是黑羽军，当即持节度使令，调动全道各州兵马，围剿黑羽军。

虽然黑羽军骁勇，但毕竟人数寡不敌众，当时便有一半人投了牛勖。

剩下一半不愿降的，死的死、逃的逃。

最让牛勖生气的还是让那黑豹子给逃脱了。

这厮入了秦岭之后，便了无音讯。

他派去的杀手也全都没了踪迹，更无回话，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但让牛勖亲自带兵入山去寻，来个斩草除根，他可不想为他人去冒风险。

身居山南西，他比谁都清楚这秦岭内流民横行，山匪遍地。

贸然入山，谁知道这帮走投无路的流民贼匪会做出什么事来？

倒是那个黑豹子祁成，既然自甘堕落去当山匪，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足为惧。

牛勖便撤回了追杀令。

没了黑羽军这帮骄兵从中作梗，牛勖这个节度使当得还是挺舒服的。

但老天可能是看他太舒服了，居然又派了个八都军来。

想到这群悍兵此时已经在来的路上，牛勖先是愣住，而后便忍不住仰天长啸：

“贼八都！贼八都！你们这帮河南的来我山南西干什么！”

骂过了，心里还是存有侥幸。

“或许、或许......只是路过呢？”

“可万一......他们就停在我兴元府不走了呢？”

牛勖想到这，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不行不行，他得把这伙人拦住，要是拦不住也得叫他们改道。

再说了，大家伙不都是效忠神策军的吗？

一家人打起来多不好看！

“使相，杨复光那些人跟田公可一直不对付，八都军内那个鹿宴弘，野心又大，他若是来了，必定与田公对着干，您说他会离开吗？”

牛勖手下的别驾提醒他，认清楚自己的实力，三川内就属他牛勖兵力最弱。

“他们若只是沿途劫掠百姓尚还罢了，由他们过去便过去了。”

“但要是停下不走，使相该当如何？咱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就该下令命各州集合兵力，暗中操练以备不时之需。”

牛勖抹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那就依别驾所言，本使这就去下一道急令，发往各州？”

说到这，两人忽然尴尬住了。

这道急令发出去，又能有几人响应呢？

若八都军真的来了，各州还要提防着这帮匪兵劫掠，都自顾不暇了，谁还有兵力分来护卫兴元府？

只靠牛勖现在手下收服的这一百黑羽军精兵，还有那四千外牙兵。

八都军近万人一来，只有死路一条。

牛勖看着同样绝望的别驾，小声问：

“陛下会管咱们吗？”

说是陛下，其实就是田公。

别驾摇头叹道：“悬。”

悬就悬在，现在所有一切可能都只是他们的推测、猜算，并没有真实发生。

或许田公也能猜到八都军的暗心思，但他现在也无力干预。

中原已经乱成一锅粥，三川要是再乱，陛下最后会落到谁手里，那就说不准了。

别驾语重心长道：

“使相！山南西的命运只能依仗咱们自己了！”

牛勖背过身去，快速擦了擦眼角被冷风吹出来的泪花，提笔道：

“那本使还是下急令吧，万一......万一咱们山南西还是有为国为民的忠心之臣呢。”

对于这种自我安慰的话，别驾心中唯有叹息。

牛勖的字是十分漂亮的，收尾线条甚至显得圆墩可爱，很快便把文书写好。

他在文书上盖上自己这位山南西道节度使外加同平章事（宰相）的官印，把急令发了出去。

“发出去了。”牛勖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说。

别驾站在他身旁，轻颔首。

两人心中对各州刺史不敢抱有期待，但又忍不住暗暗期盼奇迹发生。

从洋州来的一纸铿锵有力的答复，就在这种“不敢有期待”的情境下，以最快的速度，呈到了兴元府。

这是牛勖下急令后收到的第一封回信！

第一封啊！

这是什么样的分量？

牛勖心想，就算这封信里的内容净是那些推辞之言，他也会把洋州久久记心中！

于是乎，当展开回信，看到里面洋州刺史的积极回应时，牛勖捂住嘴巴差点哭出声。

洋州刺史说，洋州是兴元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洋州誓死扞卫兴元！

他们愿征兵三百过来守兴元府，还说洋州下辖的华阳县县令，不负神使之身，心怀大义，愿自费兵马充当整个山南西的前门。

势必阻止八都军入山南西放肆劫掠，坚定守护百姓！

绝对不让八都军抢走华阳县百姓们一文一厘！

洋州刺史信中还有一信，乃是华阳县县令亲手所写。

牛勖激动地展开信，“程意”这个名字，首次跃入这位山南西道节度使并同平章事眼中。

“好！好！好！”

牛勖看完信上那字字忠心，忍不住连道三声好。

他看着别驾，豪气万千地说：

“别驾，咱们山南西还有忠勇之士！”

别驾抬手，让他先别太高兴，把这封华阳县县令的信拿给他再仔细看看。

“拿去。”牛勖特别得意地递过去，还夸：

“这个程意，字迹豪气万丈，糙中有细，笔锋还藏着一股悍气，应该是个习武的年轻人，年岁应该二十四五，正是青壮之年，不然也不会做出如此勇武决策。”

别驾看着纸上的字，耳边是牛勖分析的那些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辞官后一直在山南西出任别驾，其实就是养老，顺便给节度使们提供点政治上的建议。

五年间，他历经三位节度使。

第一位被牙兵杀了，第二位被牙兵控制。

终于到牛勖这第三位，算是镇服了这帮牙兵，才开始重用他这位别驾。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为那些牙兵中的将领写写文书什么的。

武夫们识字不多，会写字的人就那几个。

名号响当当的黑豹子祁成，是其中写字写得比较好的，向来有令都是自己书写，写完再交给他这个别驾修改。

现在，看着手上这封华阳县县令的亲笔信，别驾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

华阳县县衙。

祁成端着主君亲自煮的奶茶，突然道：

“主君，方才想起，兴元府有人识得我的字。”

程意手上动作顿了下，便笑道：

“管他呢!”

“快点快点，尝尝这一杯我新调的焦糖奶茶好不好喝。”

已经连喝五杯堪比剧毒的奶茶的祁成：!!!